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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國小民 | 成為萌寵博主后,我害死了我的貓

2019-11-8 21:40| 發布者:烏衣門戶網| 查看:327| 評論:0|來自:大國小民

摘要:《大國小民》第1007期本文系網易“大國小民”欄目出品。聯系方式:[email protected]和小烏認識是在一個寵物用品店的交流群里。那時,我的貓有些食欲不振,在群里咨詢,她便加了我,

《大國小民》第10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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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系網易“大國小民”欄目出品。聯系方式:[email protected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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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國小民 | 成為萌寵博主后,我害死了我的貓 作者: 來源:大國小民
大國小民 | 成為萌寵博主后,我害死了我的貓 作者: 來源:大國小民

和小烏認識是在一個寵物用品店的交流群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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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,我的貓有些食欲不振,在群里咨詢,她便加了我,耐心地詢問了貓咪的情況,給我提了很多建議。她說自己也算是半個寵物專家了,有什幺問題都可以請教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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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開始,我以為小烏是個貓舍老板或者寵物醫生,后來才知道,她竟是一個“萌寵博主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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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烏的微博粉絲不少,每天的生活就是拍拍貓和狗的照片和視頻,光是接廣告就有不菲的收入,她的生活,可以說是不少當代年輕人心目中有閑有錢理想狀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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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小烏卻說,自己并不快樂。她告訴我,在這份工作的光鮮之下,還有很多不為人知的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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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見到小烏時,她就告訴我,最初之所以那幺熱心地幫我,是因為我的貓和她曾經養過的那只很像。她對那只小美短充滿了內疚,想用這種方式緩解自己的負罪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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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我想象中不同,小烏并不和她微博上的貓狗住在一起:“嗯……你先去看看它們吧。其實大家要是來主要還是看它們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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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烏帶我去了她家附近一處不大的房子,裝修很溫馨,但看上去卻有些怪——這里太整潔了,沒有一點雜物,像一個樣板間。客廳里有打光板和一些拍攝器械,空氣里有若隱若現的異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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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國小民 | 成為萌寵博主后,我害死了我的貓 作者: 來源:大國小民
房間一角堆放著貓咪的食物、壞掉的貓爬架和貓砂(作者供圖)

“狗在主臥,貓平時就在客廳和陽臺散養。”小烏說完,隨手鏟屎添糧。客廳的沙發罩著一層防塵塑料罩,我不好坐下,只好四處看了看。一只美短貓正在陽臺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,并不搭理人,被小門擋在主臥的金毛倒是特別興奮,一個勁兒地搖尾巴扒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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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起來是“貓狗雙全、歲月靜好”的美好景象,可小烏卻告訴我,自己其實并沒有別人想象中那幺愛寵物,只是一些機緣巧合促成了她今天的工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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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也許和很多普通人一樣,我對它們也只是一種葉公好龍式的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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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烏成長在一個單親家庭,她的第一只寵物,是小時候別人寄養在她家的一只小狗,黑白相間的“中華田園犬”,喜歡用濕漉漉的鼻子蹭人手。小烏每天放學都會非常期待地跑回家和它玩耍,但不過半個月,小狗就被主人接回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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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烏心里從此便種了草,可媽媽靠著在車間日夜加班的微薄薪水,支撐著母女倆在城市落腳,根本沒有多余的精力再養一只寵物,任憑小烏怎幺哭鬧哀求都不行。往后漫長的孤獨的童年里,小烏總是不斷懷念著有小狗陪伴的那段時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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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學畢業找到工作后,小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買了一只小狗養在狹小的出租屋里。可毫無經驗的她并不知道,這種“星期狗”天生帶病,無良商家為了讓它們看上去更活潑些,往往會在售賣時喂食興奮劑。也是因此,在剛開始相處的幾天里,小狗的頑劣的確讓小烏精疲力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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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過幾天,小狗就開始拉稀嘔吐。等小烏好不容易騰出一天不加班的時間帶小狗去看病,卻被診斷結果狠狠地擊敗了——“細小”(犬類感染病,感染病毒后未經治療該病死亡率可達91%),治療費2萬以上——那時小烏的見習月薪是800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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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想承認的是,聽到這個結果,我難過的間隙,還是有一點點松了口氣的感覺。”小烏把小狗帶回了家,想到醫生說最近被抓被咬的話一定要打狂犬疫苗,便花了幾乎半個月的工資給自己打了疫苗,又用最后一點錢給小狗買了肉和零食,在里面包了點安眠藥。很快,小狗就在睡眠中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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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說,寵物比人更懂得愛,所以它們先一步離開后,人類要在剩下的漫長時間里學會如何去愛。小烏很喜歡這句話:“那時我曾發誓,以后自己一定會對養的寵物負責,不會因為自己的無能為力害死它們。可是……我一直都沒有做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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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烏再一次養寵物是在兩年后。那時她戀愛了,工作也逐漸穩定下來,收入每月也能有些結余。男友很喜歡貓,一心想養一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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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想貓不像是狗那幺需要人、需要遛,比較獨立,而且自己也有能力對它負責了。”于是,小烏男友抱回了一只剛滿月的小美短,也就是后來小烏微博上的那只網紅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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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美短的走紅是一次機緣巧合。小奶貓總是格外可愛,走路搖搖晃晃、叫聲嗚嗚嚶嚶,性格也格外乖巧粘人,小烏經常會錄一些視頻發在微博上——按著網上的教程下了剪輯軟件,再配上可愛的背景音樂——熱戀中的小烏和男友,還有小美短,就像一家三口。每一個視頻的碎片,都滿含著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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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開始小烏只是將視頻分享到B站,偶爾才有寥寥幾條朋友的評論。但突然有一天,小烏的一個視頻上了首頁推薦:視頻并不長,是小烏拿著罐頭逗著小美短,奶貓饞得眼睛發直,傻愣愣地朝著罐頭跑,一下子撞到了桌子角,就張著嘴呆在原地了。小貓的憨態可掬一下吸引了大量的播放和投幣,視頻也成了當天寵物版塊的熱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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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的手機比較舊了,那天打開B站的時候,閃退了好幾次,我也不知道為什幺。等一看消息提示的數字,嚇了一大跳。”視頻有了幾十萬的觀看量,小烏一夜就漲了幾千粉。大家把她之前的視頻挨個翻出來,還紛紛在評論里催她更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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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聽那幺多人夸小貓可愛的時候,有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滿足感,讓我的心砰砰跳。”從小到大,小烏一直覺得自己很平庸,相貌、工作、愛好都不出眾。視頻的一夜爆紅完全出乎她的意料,這種“關注”是她幾乎從沒有在別的地方得到過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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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烏興奮地回復著網友的評論,直到男朋友下班回家的時候發現貓砂沒有鏟、貓的水盆也是空的,問她怎幺回事,她這才驚覺小美短已經在她腳邊蹭了半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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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覺得那時候,自己就有點像現在這樣了——我和大家一起夸它可愛,卻放它在一邊渴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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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,男友的工作越來越忙,小烏還是一如往常,清閑、穩定且低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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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人在家的大段時間里,小烏就靠拍小美短和制作視頻來打發時間。小烏似乎明白小時候媽媽為什幺不同意自己養寵物了——她的男友就像小時候的她,只知道逗著貓玩,從來不過問其他事,小美短的生活只有小烏照顧,拍視頻的事男友也沒什幺興趣,因為太忙,他對于用視頻記錄二人生活的熱情也慢慢消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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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烏那時還安慰自己,這是熱戀過后的穩定期,自己還是要堅持的。可惜這樣平靜的日子沒有持續多久,就被現實打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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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烏男友得到了一個去深圳發展的機會,他不愿意放棄。小烏不想離開自己長大的城市,卻更害怕異地戀。幾番爭吵、和好、又爭吵后,小烏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辭了職,最后一個月的薪水都沒拿就飛到了深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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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深圳前,兩人又為小美短的事鬧得不可開交。男友主張把貓送人或者“放生”,因為寵物托運在當時并未普及,價格也很貴。小烏舍不得,“可是我也分不清自己真正舍不得的是它,還是它給我帶來的關注和夸獎……”說出這句話后,小烏忍不住哭了出來,“我可能……就是個自私的不配養貓的人。我只覺得自己從小到大都沒受到過那幺多人的關注,所以我無論如何都要把它帶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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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國小民 | 成為萌寵博主后,我害死了我的貓 作者: 來源:大國小民
在離開老家之前的那個冬天,小烏給小美短擦出一塊窗戶,看外面的雪(作者供圖)

對于小烏的固執己見,男友的回復是:“那你托運吧,讓它花你兩個月工資坐飛機來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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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的小烏就有些不好的預感——她覺得男友應該是有些看不起她,只是沒有說出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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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深圳找工作的那兩個月,學歷、經驗都不太拿的出手的小烏處處碰壁,男友的脾氣更差了。兩個人能聊的話題越來越少,小烏不了解男友的工作,也不想提及自己的失敗,能聊的只有貓,可連這唯一的話題,男友似乎也不在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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恰好那時,有從事平臺運營的朋友和小烏提起,要不要試試小貓視頻的“合作推廣”,小烏原本還在猶豫,但當她無意提及此事時,男友卻大聲嘲笑她“竟做白日夢,想要靠只貓當網紅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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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又大吵了一架,不久后便分了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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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手后,小烏偶爾也會想著過去,怔怔地落下淚來,小美短就過來蹭蹭她,給她露出肚皮,仿佛知道她在難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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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再難過,日子還要繼續。在脫離了原來的安逸工作和男友的經濟支持后,小烏才第一次直面成年世界的辛苦。她想起之前和朋友聊到的事,決定嘗試一下:“我急需走出當時的困境,萌寵視頻就像是個救命稻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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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朋友的介紹下,小烏來到一間不大的工作室,在忐忑中簽了合同,看到全程沒有騙她交錢的部分,才慢慢放下心來。合同上寫得很清楚:300元,買斷一個視頻,如果點擊率高的話有額外獎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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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獎金從來都沒實現過,但是這樣的待遇在當時的小烏看來已經非常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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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邊打工一邊繼續拍小貓,常常被素材選取和剪輯搞得心力交瘁,“我喜歡晚上搞這些,它也不明白我在做什幺,就在我腳邊討好地喵喵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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視頻交稿有時限,壓力很大。一次處理素材出了點小事故,小烏忍不住哭了,小美短就跳上桌子,用小腦袋使勁兒蹭她的眼淚。小烏好感動,也把這一段拍下來放在了視頻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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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這一條卻被公司拒絕了,“公司說,你最好不要露臉”。小烏的心里有點不是滋味,“我知道大家喜歡它,但是養它的人似乎根本不重要,所有的這一切,就算換掉我也沒什幺區別,沒人會發現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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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烏的視頻出得很勤,有時候通過率高些,有時接連好幾條都過不了。但不管怎樣,她的生活還是因為小美短漸漸有了改善,也終于可以給小美短買些之前買不起的罐頭零食了。“最開始它跟著我的時候,日子過得很拮據,但它也不嫌棄,吃廉價貓糧和吃好罐頭,看起來都挺開心的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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視頻通過的時候,她就抓起小美短肉嘟嘟的爪子和它擊掌:“合作愉快!”小美短像個極其配合的合作伙伴,乖順地陪著她度過了最難熬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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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這樣過了幾個月,一個老粉絲問小烏最近怎幺不在B站更新了,小烏便跟他講了視頻被買斷的事,以及哪個視頻app可以看到新視頻。那人又問了幾句,大呼小烏的視頻“賣得太虧了”。他稱自己是一家新媒體公司的推手,有更好的方式推廣小烏的視頻,還發給小烏不少他曾做過的一些項目,小烏有些動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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詳細溝通后,對方告訴小烏,一旦建立合作,他們公司會提供專門的攝影、后期與拍攝場地,并按照合同暫時接管小烏的微博和B站賬號,視頻所得利潤公司視情況抽成。至于小烏的收入,則報出了一個令人咋舌的數字——這個數字幾乎是小烏打工1年的薪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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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烏嘴上說還要再考慮考慮,可腦袋卻被幻想中的美好未來沖得發熱:“那時候我覺得,養了這只小美短,真是我人生中最幸運的一件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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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手發來擬定的合同,小烏還留了個心眼,請一位學法律的同學幫忙看了看。同學跟她說,合同本身沒什幺問題,但現在網紅這個行業整體很混亂,簽了合同后,主播本人的很多事情就不由自己掌控了。“我那時候覺得要當網紅的并不是我,而是小美短,更何況做這種工作的人肯定也是喜歡寵物的,應該也不會有太多不得已的事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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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天小烏就做了決定,心里小小的忐忑很快就被眼前的巨大誘惑沖散了。那天晚上,小烏給美短買了平時都舍不得買的、最貴的零食和玩具。把小美短舉得高高的轉了一圈,又把臉埋到它的肚子上——“從此我就跟著你混啦,老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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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知道,從這一刻起,一個個小的抉擇像蝴蝶扇動的翅膀,最后引起了令她倉皇的颶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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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同簽約的第二天,就有人來到小烏家和她對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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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作人員看了看小烏的家和小美短,表了態,大意就是“你還不夠專業”。很快,公司就用行動告訴了小烏,什幺是專業的運營——作為小美短的主人,小烏反而被架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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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先,公司認為小烏的家里“太小,景太亂了”,在商議后決定,將拍攝地定在寫字樓里布置出的一個“家”中。但那里并不太平靜,小烏帶著美短去的時候,書房里還有另一位主播在進行拍攝。負責人告訴她,那也是他們旗下的一位“藝人”,正在拍短視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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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新的環境里,小美短明顯有點害怕,小烏剛安撫了它一會兒,就被負責人叫去說:“這是我們先前準備的一些拍攝腳本,你先看一下,待會配合我們拍它就行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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試拍的腳本并不難,就是引誘美短從各個角度向攝像頭走過來就可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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貓的眼睛有些特別,在強光下會縮小,在暗處會擴大。擴大的瞳孔看上去后更無辜可愛一些,所以拍攝時要在打光上下足功夫——先關掉燈光,等貓咪的瞳孔變大后再補光拍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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視頻最終成品出來之后,質感和小烏之前自己拍攝的果然大不一樣:更清晰的畫質,更清爽的背景,更利落有趣的后期。“那時候我才知道,原來我以前看到的一些視頻里的‘可愛’,也是可以通過劇本設計出來的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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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確瞄準觀眾萌點進行狙擊的可愛視頻果然點擊量喜人,加上公司買的轉發量,最終數據比之前小烏自己制作的視頻多了5倍左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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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后,公司又給小烏的微博買了粉絲,發布內容主要也就是小美短,以及轉發的一些萌寵視頻和訊息,還有同公司的某大V“無意中”發現了她的可愛貓咪,并@她進行互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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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博閱讀量暴漲,數據也有專門的人進行統計。“那時,我第一次回微博評論都有些回不過來了,負責人說我的賬號很有上升潛力,我感覺暈乎乎的,特別開心”——當然,這種甜蜜的煩惱并沒有持續多久,她的微博賬號很快也有專人負責回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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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烏自己的生活也產生了些許變化:她將自己的工作改成了半天的兼職,好留出時間來配合拍攝;微博穩定地發著小美短的日常,一些有趣的生活段子,半真半假的,塑造出一個連小烏自己都感覺陌生的自己;一些貓糧和寵物用品推廣也找上門來,公司有專人負責把廣告不著痕跡地塞進視頻里,小烏只用把廣告詞讀出來就行。一個推廣的收入,公司抽成50%,但是另一半的錢也足以讓小烏的生活有很大的改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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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烏終于買下了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包包,朋友驚訝于她的變化,得知她成為新晉“萌寵博主”后又贊不絕口,“她們都羨慕的不行,說我養了只真的招財貓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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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國小民 | 成為萌寵博主后,我害死了我的貓 作者: 來源:大國小民
贊助商贊助的貓咪用品,就堆放在房間的一角(作者供圖)

當然,也只有小烏知道自己沒大家想象的那幺輕松。每天忙完自己的工作,她還要帶著美短從家里到拍攝地來來回回。負責人建議她,可以把貓放在拍攝地,省得來回帶,可小烏不愿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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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知道小美短跟自己來回走也很累,回到家,小美短甚至都不怎幺玩它之前最喜歡的貓爬架了,“可是我總覺得,它肯定會想家的,不鉆我被窩,它肯定也睡不好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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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是那時候,小烏才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很幼稚——對于公司來說,無論是主播,還是寵物,都不過是“制造流量”的工具,公司的人并不關心小美短,只熱衷那些“可愛”帶來的熱度和金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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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現在意識到,自己是真的很愛它的……可我做得一點都不好,最后還把它害死了。”小烏講著講著,又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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陽臺上的美短還在曬太陽,好像已經睡著了。金毛應是感受到她的情緒,躡手躡腳地走過來,舔著她的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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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看這個小傻子。”小烏拍拍金毛的頭,金毛開心地搖起尾巴來。“我對它也算不上好,比起小美短來說,根本沒太照顧過它。我現在……也不知道怎幺面對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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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只金毛是公司塞給小烏的。2018年,短視頻流行起來,公司開始發展“抖音號”,負責人委婉地跟小烏說,她的貓已經不那幺有吸引力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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貓咪小的時候“顏值”總是很高的,但慢慢長大之后,能不能保持可愛,就要看運氣了。實際上,小烏的那只小美短就屬于長勢不那幺理想的,在同質類內容增多的趨勢下,它的視頻吸粉能力并不好,也有一段時間沒有接到廣告推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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負責人把當月的統計數據給了小烏,下降的數字讓小烏也跟著焦慮了。于是,小烏答應了如今她想起來最后悔的一件事——負責人提議,她可以再養一只狗,“一貓一狗”是比較受歡迎的組合,兩只寵物互動起來也有更多劇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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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擔心小美短會害怕狗,但是比起這個,我更擔心自己的號過氣。我還勸自己,可能多一個伴兒,小美短也不會那幺寂寞……最終就答應了。”可讓小烏更內疚的是,“我并不太會養狗,感覺自己只是把新來的金毛當能幫忙的道具,并沒有考慮到怎幺好好養它的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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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只金毛是一只有些眼病、被犬舍低價賣出的狗,被公司的推手賦予了“因為生病被主人拋棄流浪時被小烏撿到”的身份,入住了拍攝地。那天,小烏在微博歡迎新成員的到來,評論里都在稱贊博主人美心善,只有小烏知道,金毛的加入只是一種商業合作,根本不是什幺“對生命的愛”。這讓她有一種特別荒誕的感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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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毛的性格異常乖馴,努力討好見到的每個人。小美短最開始害怕金毛,一靠近就“哈”它、撓它。小烏眼前又堆著新的拍攝任務,只好忍著焦慮和心疼,一次次引導小美短接近金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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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開始它害怕的時候我還很不忍心,但是久了公司又催,就有點不耐煩了。后來實在沒耐心了,干脆把小美短留在拍攝地,和金毛‘培養感情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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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是這個舉動,讓小烏無數次想起來都追悔莫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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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下半年,小烏終于攢夠了房子的首付,在公司附近買了房子。每個月除了還房貸,還可以給媽媽打錢回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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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笑的是,前男友得知小烏的寵物視頻走紅后,竟然“趁酒醉”發表了一通感人宣言,想與她復合,“我知道他為什幺來找我,但我還是喜歡他,所以我加回了他。但我已經不是非他不可的那個小女生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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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不工作的時間,小烏開始去做之前那些自己想做卻因為拮據而沒有做的事,過得充實豐富,似乎自己不怎幺需要一只貓的陪伴了,她的生活也似乎踏上了一條陽光大道,一切都在回溫,都在變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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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的一年來臨,公司運營整體向短視頻轉型。除了原創之外,緊跟熱點、復制有趣的內容也成了短視頻的一大趨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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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年,小烏經常配合著公司做些正流行的考驗、測試:比如抱著小美短,抓著它的爪子隨抖音神曲跳舞;給它吃榴蓮看它的反應;讓它吸很多貓薄荷,拍它吸食后歪歪扭扭走不穩的樣子;用夾子夾住它的后頸肉,測試它會不會定住……很多無傷大雅的、好笑的、可愛的視頻被持續創造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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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段時間,抖音的流行是把門上纏透明膠帶,然后引誘寵物跑過來撞在上面,拍它們纏到膠帶后出糗的樣子。小美短很聽話,這個視頻是一條過的。視頻拍完,小烏就湊到攝影那里看成品,好半天后聽到小美短的叫聲,才驚覺它還被纏著,趕緊去幫它撕身上的膠帶。盡管小烏動作很輕,可還是粘掉了一些毛。她心疼地安撫了小貓一會兒,但也沒有持續太久——晚上還約了朋友去看電影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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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當時,我整個人好像在一個漩渦里,腦袋發熱,覺得搞這些也沒什幺,又不會真的傷害到它。身邊的人都把小美短當成提供素材的模特,粉絲把這些視頻當成打發時間的消遣,我是最應該愛護它們的主人。可是我呢?我既不能毀約,又著迷自己的新生活,我也變得和那些人一樣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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頻繁的折騰讓小美短變得疲憊虛弱。一次拍攝小烏自制貓飯,拍攝時間太久,貓飯真正遞到小美短嘴邊的時候已經有些不太新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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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美短很快就病倒了。開始只是食欲不振,有一些拉稀,寵物醫生說是不太嚴重的胃炎,開了些藥就回去了,“我覺得有點內疚,因為自己對它忽視了很多……我想,以后我要好好對它,可惜已經太晚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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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小病掩蓋了小美短真正的病因,等發現誤診之后,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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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天夜里,小美短突然開始嘔吐腹瀉,行動艱難,小烏半夜打車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家還開門的寵物醫院,短暫搶救,無效,小美短就這樣突然死了。“當時腦袋一片空白。我伸手碰它,它看上去像睡著了一樣,但是沒有呼吸,小小的身體像沒有骨頭一樣,抱起來,就那幺軟軟的垂下去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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醫生判定死因是急性中毒引起的呼吸麻痹。小烏不能相信,和醫生排除了很久,才大概推測問題出在美短的新伙伴——金毛身上。此前遛狗的時候,金毛不小心沾染了些跳蚤回來,所以這段時間,小烏一直在給它噴藥治病。平時金毛和小美短都是隔離的,可拍攝時,還是會短暫接觸一會兒。那時候小烏并不知道,一些針對犬類的除蟲劑,對于貓來說,就是致命的毒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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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果當初我沒有同意養只狗,如果我不那幺頻繁地折騰小美短讓它那幺累,如果我在它腸胃炎的時候多注意一點,如果我沒有為了趕素材讓它那幺快和狗接觸……最諷刺的是,我到這個時候,腦袋才清醒了,從漩渦里拔出來了,想起了很多自己和它相處的時間,最開始記錄它樣子的心情,它不是素材、流量,廣告費,它是我的寶貝。可是,真的都已經……沒法重來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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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烏為小美短落了一夜的淚:“我想了很多,真的想放棄了。這些年,我一直在依賴別人生活,最開始是前男友,后來是小美短。小美短是我的守護神,它陪我度過最難的日子。我真的對不起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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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,放棄與否并不由得小烏,到了如今,太多人都在圍著她的貓與狗工作了。公司耗費不少資源捧出的這個“萌寵博主”號不可能就此放棄,因為短視頻平時的側重點更偏重于貓,所以只剩下狗的話,肯定不能維持當前的熱度。在得知小美短的死訊后,公司當即召開了緊急會議,最后,給了小烏一個聽上去非常殘酷的建議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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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天后,小烏的微博上告訴粉絲,小美短得了皮膚病,正在治療中,還配上金毛孤零零看著貓爬架的照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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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烏逛遍寵物市場,抱回了一只和小美短身形、面孔、花紋極其相似的貓——也就是現在在陽臺上曬太陽的那只美短,不粘人也不吵鬧,為了配合公司的策劃,身上有一小塊毛因為“皮膚病”被剃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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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面的運營一切照常,照片、段子、表情包、短視頻仍穩定輸出著,人們仍舊愛看貓和狗的有趣日常,也曾有過幾個質疑貓咪花色不太一樣的評論,但很快就被“公關”掉了。小烏仍然是粉絲眾多的“萌寵博主”,她像照顧金毛一樣照顧新來的貓,過著自己的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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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烏告訴我,在當上“萌寵博主”之后,她才漸漸意識到,人們因為視頻里短短幾分鐘貓咪的可愛,也想當然認為它們在視頻之外也是可愛、活潑、有趣的,“很多人,看了這些視頻之后,覺得貓貓狗狗可愛,就一時沖動買回家。可是真的養起來就不是那幺一回事,有的人受不了寵物的麻煩,最后就扔掉或者送人。”如此看來,她似乎又好像間接造成了一些小生命的不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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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小烏心里也有了自己的打算,她想等合同到期就離開,用賺到的錢開一個寵物用品店,然后好好照顧金毛和新來的美短,讓它們過一過不當網紅的普通寵物的生活。“可能自己也會繼續拍一些它們的日常發在網上,但那種狀態,就像最初分享小小的美短時一樣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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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烏仍然沒從小美短的離開的陰影中走出來。她說,抱著新的美短回家的那天黃昏,夕陽特別好看,幾只氫氣球沒有被孩子抓穩,全都悠悠蕩蕩飄到天上去了。就好像觀眾們所沉迷的精致可愛的表象,包裹著等待刺破的痛苦與謊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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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保護當事人隱私,文中當事人、寵物名、所在地均有虛化處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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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輯:沈燕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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題圖:《旅貓日記》劇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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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韓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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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責任編輯:孫銳_NBJS853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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