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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間丨同樣是找出路,怎幺老實改造的我就這幺難

2019-11-12 08:00| 發布者:烏衣門戶網| 查看:698| 評論:0|來自:網易人間

摘要:前言2010年6月的一天,晚上10點左右,17歲的高中生袁谷立與同學鄭強、楊曉云3人因上網費用耗盡,被網吧老板趕到了大街上。他們決定去附近的小區“搞點錢”,鉆進樓道,原本打算偷輛電瓶車賣掉,卻發現誰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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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間丨同樣是找出路,怎幺老實改造的我就這幺難 作者: 來源:網易人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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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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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年6月的一天,晚上10點左右,17歲的高中生袁谷立與同學鄭強、楊曉云3人因上網費用耗盡,被網吧老板趕到了大街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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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決定去附近的小區“搞點錢”,鉆進樓道,原本打算偷輛電瓶車賣掉,卻發現誰也不會開電動車鎖。3人正沮喪時,1名剛下晚班的中年女工走進樓道,少年們臨時起意,決定打劫這名女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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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谷立手持一字改錐,鄭強拿著掛在鑰匙上的折疊水果刀,楊曉云則從樓道里隨手撿起了一根木棍,他們將女工逼到墻角,用從電影里學到的“狠話”搶走了女工的手提包——里面僅有21.6元現金和一部價值300元的手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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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人失望透頂,拿著打劫來的現金去了小區隔壁的宵夜攤,一人點了一份炒粉,邊吃邊商量著去哪兒把手機賣了。女工一回家就報了警,警察循跡而至,僅用半個小時,便將他們按倒在了宵夜攤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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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家長們趕到派出所時,3個少年正痛哭著坐在訊問室里等著做嫌疑人筆錄。袁谷立的父親、年過半百的采油工人老袁,走上前來,揚手便狠狠給了兒子一記耳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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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長們都懇求警察看在涉案金額只有21.6元的份上給孩子們“一次機會”,他們回去一定好生教育。但依據《刑法》規定,涉案金額并不是搶劫案能否成立的必要條件,3人涉嫌“持械搶劫”,依律應當從重處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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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終,在家長們的不斷致歉和主動賠償下,受害女工諒解了3個少年。加上案發時3人年齡皆未滿18周歲,還是在校學生,法院在量刑時予以了從輕處罰:袁谷立、鄭強被判處有期徒刑1年,緩刑3年;楊曉云被判處有期徒刑1年,緩刑2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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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7月,袁谷立和鄭強緩刑期滿,因期間沒有再次犯罪,法院最終決定撤銷執行為期1年的實刑。按照規定,兩人會前來派出所報到,由我給他們建立《重點人口管理檔案》——1年前,同案的楊曉云已在建檔后遠赴深圳打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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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先見到了袁谷立。第一次見面,我甚至不太相信,這個和我差不多高、戴著眼鏡的靦腆少年,會是個剛剛刑滿的搶劫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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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歲的袁谷立端端正正地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,一板一眼地回答著我的問題。我讓他把當年的案情復述一遍,他花了將近1個小時,才事無巨細地講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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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又按程序問了他一些諸如“是否認識到自己的罪行”、“是否接受黨和政府的教育改造”之類的問題。最后,問到他今后的打算時,袁谷立說自己還想上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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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谷立犯案就讀于市三中,3年前甫一落案,就被學校開除了學籍。他說,本來自己學習成績還可以,這幾年也沒有放下功課,自己一直堅持在家學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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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,但還想上學,總歸是件好事,于是便鼓勵他不要自暴自棄,之后有什幺想法也可以跟我交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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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袁谷立下樓拍登記照的間隙,老袁低聲問我,他兒子這種情況,還有沒有可能回去繼續完成學業?老袁又補充說,袁谷立是家族里這一輩中唯一的一個男孩,從小就被寄予厚望,雖然之前走了彎路,但畢竟年紀尚小,還想謀個前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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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前我沒有遇到過類似情況,只能建議老袁先去三中咨詢一下,老袁說他早就去問過了,學校說當年的事情太過惡劣,現在也不同意接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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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其他學校呢?”我問老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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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袁嘆了口氣,說能問的都問過了,沒有學校愿收。他求我去學校幫袁谷立“說句好話”,也許學校會看在派出所的情面上,對袁谷立網開一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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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知道這事兒是否在自己的職權范圍之內,但看父子倆如此誠懇,也為了之后方便“重點人口”的管理,便答應了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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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解釋說自己去也只能幫忙咨詢,最終結果確實沒法保證。即便如此,老袁還是一再向我道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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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谷立登記完好一段日子了,同案的鄭強也沒來派出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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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強有個姑姑在本地,是他唯一的親戚。我找到她詢問鄭強的去向,她就像躲瘟神一樣,一聽到侄子的名字便直晃腦袋,說自己不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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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天在轄區網吧做例行檢查時,我偶然發現了鄭強。我問他為什幺不來派出所登記,鄭強說忘了。我把他拉回派出所教育了一番,問他今后打算干什幺,他說“無事可做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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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和你同案的袁谷立打算上學,你有沒有類似想法?”本著上級對未成年案犯要求的“管理與教育并舉”的原則,我還是多問了一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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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強臉上寫滿了輕蔑:“上個屁學,犯事之前就不想上了,現在好不容易自由了,還去找那麻煩干啥?學出來有個鳥用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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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嘆了口氣,說不想上學也沒事,只要好生待著,別干違法亂紀的事情,按時回來找我就行。鄭強一邊應付地點點頭,一邊從口袋里拿出打火機要點煙,我瞪了他一眼,把香煙從他嘴里奪了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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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心惦記著袁谷立讀書的事,半個月之后便去了趟三中。校領導熱情地接待了我,卻對袁谷立回校讀書一事堅決不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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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領導跟我講了學校的難處——畢竟“持械搶劫”影響惡劣,案發當年,學校的宿舍管理員、班主任、級部主任和分管校領導都受到了相應處分,他們3人的班主任,直接被調離了教育系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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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讓袁谷立回來讀書,學校既無法向在校學生和家長交代——沒人愿意自己的孩子和“刑滿釋放人員”做同學;也無法向當年被他們牽連的老師們交代——老師們檔案里的處分尚在,涉事學生卻回校讀書了,實在說不過去;再者說,袁谷立當年被開除了學籍,現在入學也不符合高中生學籍管理的相關程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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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領導看上去也非常為難,建議我:“要不讓他去私立學校問一下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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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11月的季度談話,我沒有像慣常那樣把袁谷立叫到派出所,而是專門去了他家一趟。一來想看看袁谷立在家的真實狀況,二來也反饋一下幫他聯系學校的結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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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到的時候,袁谷立正在餐桌上做題,見我來了,趕忙站起來打招呼。我拿起習題集,是一本文科數學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》,順手翻了翻,大概做了一半左右。袁谷立說自己一直在家里復習,準備參加明年的高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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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鼓勵他繼續加油,隨后又私下里給老袁轉告了之前去三中咨詢的情況,建議他去找找那些私立高中,看能不能把兒子塞進去,哪怕多花些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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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袁一直抽著煙,聽我說完,長嘆了一口氣,說他已經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了。他已經在重慶找到了一所私立學校,但因離家太遠,還在猶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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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說,袁谷立是本地戶口,能在重慶參加高考嗎?老袁說,學校說按規定是不行,但只要老袁愿意出10萬塊的“建校費”,他們有路子,可以幫忙操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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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勸老袁,這事兒得再想想,現在“高考移民”查得嚴,沒聽說過花10萬就能搞定的。省內也有不少私立學校和“復讀學校”,沒必要去那幺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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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袁說行不行的還是試一下吧,幫忙辦事的是自己一個朋友,“辦不成的話錢能退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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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個月后,老袁給我打電話,說兒子去重慶了,問我之后的“季度談話”怎幺辦。我告訴他可以改成電話訪談。聊了一會兒,老袁一直支支吾吾地不肯掛電話,好半天才怯怯地問我,以后給袁谷立打電話時能不能提前先發個短信。他說自己之所以舍近求遠把兒子送去重慶,主要也是考慮那里沒有人知道袁谷立犯過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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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答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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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的幾次“重點人口談話”,袁谷立的精神狀態一直都不錯。他說自己與同學和老師相處得都挺好,雖然落下了很多功課,但一直在努力跟進。他還說,自己已經有了心儀的大學,以后還要考研究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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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定全力以赴!”袁谷立在電話里堅定地對我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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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比袁谷立,鄭強則一直“行蹤詭秘”,極少按時來派出所找我。給他打電話,他總說自己忙,我問他忙啥,他就含含糊糊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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偶然一次機會,我又在轄區的一家飯店遇見了鄭強。他不知什幺時候把自己身上紋得花里胡哨的,正在和一幫“社會人”在包廂里吆五喝六。席上還有幾張我熟悉的面孔,全是轄區里的不安分分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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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鄭強叫出來,問他為什幺一直躲著我。他推脫說自己是在忙“工作”。我指了指屋里,問那就是你的“工作”?鄭強打著哈哈說,都是朋友,湊在一起吃飯聊天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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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鄭強一臉無所謂的樣子,心里來氣,于是搭著他的肩膀回了屋里,說:“上季度重點人口談話你還沒做,你平時那幺忙,咱倆見一面不容易,要不今天就在這兒把季度談話做了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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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的人都不說話了。很快,一個40多歲、貌似“大哥”的男人站起來,瞪著我,一臉兇相,旁邊馬上有人拉住他,還有人立刻擺出一副熱情的面孔:“李警官,今天怎幺有空兒……”一聽此言,“大哥”一抹臉上的不快,還從兜里掏出煙遞給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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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煙接過來,放在桌上,打開錄音,跟眾人說:“你們先聊著,我和鄭強談個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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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人都面面相覷,誰也不說話,反倒是那個“大哥”一臉假笑地接了茬:“李警官,按說這個重點人口談話,不能在公共場所做吧,重點人口也是有隱私權的 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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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笑了笑,說:“你還知道這個,看來也是同道中人?姓甚名誰告訴我。”說完,我便把警官證扔在桌子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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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哥”愣了一下,很不情愿地把信息告訴了我,我在警務通查了一下,果然,也是公安網上掛了號的。我問他跑到我轄區來干什幺,他就訕笑著說,“朋友聚會而已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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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了看桌上另外幾個人,又拍拍鄭強:“下次我再找不到他的時候,還煩勞各位給我傳個話,不然我得親自去找你們要人。”一眾人都連連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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談話當然不會在這里進行,警告的目的達到了,我便起身離開。鄭強出門“送”我,我點了點他,說年紀輕輕,別總給自己“挖坑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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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強就抱怨起來,說,不就是上次談話沒去派出所嘛,“又沒干什幺違法亂紀的事情,至于這幺整我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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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說你知道就好,下次季度談話再找不到人,就不是今天這幺簡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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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強聽罷,沒再說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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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7月,我和袁谷立談話時問起他的高考成績。袁谷立非常不好意思,說自己最終還是沒能在重慶本地參加高考,臨考試前回了本市,可兩地的高考試卷不太一樣,最終只考了300多分,沒能上得了大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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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扭頭問老袁,問之前花的錢呢?老袁一臉怒氣,說自己被那個“朋友”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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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說這明顯屬于詐騙性質,有沒有報警?老袁搖搖頭,直說“算了算了”。我再問,老袁卻不知有什幺顧慮,不再接茬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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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嘆了口氣,問袁谷立之后有什幺打算,袁谷立沒說話,老袁卻接話說:“不考大學了,讓他學點技術,之后能找個工作養活自己。”他說已給兒子在本地一家有名的廚師培訓機構報了名,過段時間就去上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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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問為何不讓袁谷立再考一年,老袁的神情便滿是沮喪,說,就算考上了大學又能怎幺樣,“他可是戴罪之身,以后還有可能翻身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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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間丨同樣是找出路,怎幺老實改造的我就這幺難 作者: 來源:網易人間

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,老袁就失望地看了兒子一眼,說等會兒跟我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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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我把袁谷立打發出去后,老袁點了支煙,狠狠吸了一口,才說,這些年其實他一直在四處打聽,想問問看之前那個緩刑判決會給兒子的前途帶來什幺影響。本來他曾樂觀地認為,只要兒子在緩刑期內好好表現,不被收監執行實刑,以后也不再惹事,時間一長人們便會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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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,現實卻讓他一次又一次陷入絕望。這起刑事案件幾乎讓兒子“前途盡墨”——無論是升學、當兵、就業、考公、提干,都有一個“無違法犯罪記錄”的門檻攔在前面,“就算考上大學,他以后也考不了編制、當不了兵、進不了國企,稍微好點的工作單位都不會要他,還不是得四處打工?與其那樣,還不如學個手藝算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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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嘴上雖然勸著老袁,但自知這也沒什幺別的辦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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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袁轉而又問我,之前和袁谷立同案的另外兩個孩子現在是什幺情況,我說楊曉云一直在深圳打工,還算老實。但鄭強那家伙不太省心,去了一家“小額貸款公司”,說是當“業務員”,但應該就是在“收賬”,身邊交往的也都是些雜七雜八的人,我最近打算再“敲打敲打”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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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袁馬上接話,說這個鄭強真不是什幺好東西,當年,袁谷立其實根本就不缺錢,就是因為鄭強的拉攏和威脅,袁谷立才勉強答應去幫鄭強和楊曉云“站場”,結果卻落到了現在這步田地,算是被鄭強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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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沒有接老袁的話,之前的案子判都判了,該說的也都跟法官說過了,現在再提沒太大意義。我也只能跟老袁說,以后注意,讓袁谷立別跟鄭強走得太近,斷了聯系最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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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袁使勁點頭,說兒子早和鄭強他們“劃清界線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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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段時間,我一天到晚都得緊緊盯著鄭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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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次在飯店的“警告”似乎對鄭強的效果十分有限。他還在收賬,常帶著兩個“小弟”開著輛斯柯達在轄區里轉悠。我問他車子哪來的,他就說“公司”給他配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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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按照車牌聯系到車主,車主在電話里說,車是被鄭強一伙“頂掉”的——他之前打牌輸了錢,臨時從鄭強所在的貸款公司借了4000塊,這十幾萬的車子便被鄭強等人開走“抵押”了,到現在不還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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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主又跟我抱怨了一通他被“黑社會”威脅的經歷,我讓他來派出所報案,他口頭答應了,但最終也沒有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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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段時間,常有人反映鄭強等人上門“收賬”時潑油漆、砸玻璃,還威脅要“卸人胳膊”,我不勝其煩,找鄭強出來問他想干什幺,他就對那些事情矢口否認。我暫時沒有證據,只能警告他“記著自己現在的身份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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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強嘴上答應著,轉頭,該干什幺還干什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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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的鄭強儼然已成了混子圈里的“后起之秀”,他不但毫不忌諱自己過去的經歷,反而將其當成自己的“光榮歷史”,據說道上的混子們還挺“尊重”他,年紀輕輕的,就已有年齡大他一輪的混子喊他“強哥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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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次,一位夜市攤主悄悄告訴我,鄭強常帶著一伙“兄弟”在他的攤上吃霸王餐,一群人招搖吵鬧,故意光著膀子露出文身,嚇得其他客人都不敢光顧。我讓他下次遇到就打電話報警,“尋釁滋事辦的就是他們這號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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攤主點頭說好,但之后從沒打過電話。隔了段時間我問他,是不是鄭強一伙不去了,攤主卻擺擺手說:算了,在街面上做生意不容易,見誰都得點頭哈腰,聽說鄭強以前坐過牢,心狠手辣,自己不想得罪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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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強的“名聲”越來越大,領導讓我加強對他的管控力度,可我也不太可能放下手頭的工作專門去盯鄭強一伙,思來想去,只剩鄭強的姑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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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找到她,說希望她能夠幫忙管教一下這個侄子。但鄭強姑姑卻說自己和鄭強沒有關系,“以前上學時還回來睡個覺,把我家權當賓館。現在混社會了,再不回來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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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去找過居委會和街道辦事處,他們也說鄭強“生性頑劣”,從小就是有名的壞孩子。居委會的治安干事和鄭強姑姑住一個大院,跟我列舉了一堆鄭強從七八歲開始犯下的“劣跡”,什幺往廁所里扔鞭炮,偷鄰居的自行車……但當我問能不能幫忙看管時,那位40多歲的女干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:“管不了管不了,他這號人誰敢管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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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完,女干事大概也覺得剛剛自己表現得有些不合適,找補說,她可以幫忙關注一下袁谷立。我笑了笑,說袁谷立就不用您勞神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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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4月,袁谷立從廚師學校學成歸來,老袁又開始四處打聽給兒子找工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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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地小飯店大多是家庭作坊式經營,沒人愿意雇袁谷立;想去工廠里的食堂,也被廠領導婉言拒絕了。最后好不容易有熟人在轄區給袁谷立找了一家有些規模的酒店,談好實習3個月,月薪1300,3個月后視實習情況轉正,老袁高興壞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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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想到才過了半年,我便接到報警電話,說袁谷立跟人打架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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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架的地方就是袁谷立上班的酒店,對方是酒店的一名主管。我趕去時,當事人正坐在酒店大廳的沙發上,用餐巾紙捂著腦袋,身邊站著幾個酒店保安和工作人員。老袁也在現場,和兒子坐在酒店門口的臺階上,身邊放著一個編織袋,里面是袁谷立的工裝和一些生活雜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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雙方情緒都非常激動。我看了看那名主管頭上的傷,有一點發紅,也不太嚴重,問他要不要去醫院治療,主管說要去,便跟著同事去了醫院。我則帶老袁父子和另外兩名“目擊證人”回了派出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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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谷立解釋說,打架有兩個原因:一是酒店主管一直拖著不給他“轉正”,也不退給他“實習押金”;二是主管罵他是“人渣”,他實在受不了,才動的手。我讓他具體講一下,不想袁谷立一時竟泣不成聲,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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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的事情是老袁給我講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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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說袁谷立到7月就該結束實習了,但那位主管非說袁谷立屬于“兩勞釋放人員”,能不能轉正,他們領導還要“研究”——這一“研究”,便又過去了快3個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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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谷立每天正常上班,和正式員工干一樣的工作,但每月依舊領著1300元的實習工資。父子倆商量了一下,覺得與其這樣拖下去,不如再尋個新工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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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職時,袁谷立按照酒店主管的要求,繳納了3000元的“實習押金”,當時那位主管也承諾,如果實習期滿后酒店不聘用,會將這筆錢全部退還。可當袁谷立提出離職時,主管卻說,酒店并沒有決定不聘用袁谷立,現在他要走,屬于主動離職,3000塊不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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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谷立很生氣,打電話告訴父親。老袁覺得酒店確實坑人,也擔心兒子在酒店和人起沖突,勸了兩句就急匆匆往酒店趕,沒想到還在路上,就聽說兒子和那位主管打起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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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谷立后來也說,那位主管一直揪著自己以前被判過刑不放,剛開始說話還算委婉,后來兩人越說越急,主管就罵他是“人渣”、“垃圾”、“婊子養的”,還問他之前酒店夜里丟東西的事情是不是也是他干的。隨后,雙方便動了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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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同來派出所的另外兩名酒店員工說,其實酒店根本不存在“實習押金”一說,一直都是那位主管自己收的,大家都交過,但轉正之后也都退了,這次也是故意找茬兒難為袁谷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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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說既然酒店不存在“實習押金”一說,主管收錢這事兒其他領導知道嗎?一名員工就說,主管是老板的親戚,知不知道有什幺所謂?隨后又說,袁谷立這幾個月工作一直很認真,也從不跟其他員工計較什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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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既然袁谷立這幺老實,你們主管為什幺還要特別針對他?”我又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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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外一名員工就說,估計也就是看袁谷立老實巴交,又對自己被判過刑的事諱莫如深,覺得他是個“軟柿子”,即便受了欺負也不敢來硬的,所以才這幺算計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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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店主管的傷情并無大礙,來到派出所后,卻張口就跟老袁要5000塊錢的“醫藥費”和“精神損失”,否則就要讓袁谷立“坐牢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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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著他有些來氣,說,你先解釋一下之前那筆“實習押金”的事。酒店主管也很硬氣,說是酒店的規定。我讓他把規定拿出來,他拿不出來,直言說自己是老板的親戚,可以讓老板“馬上制定制度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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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管你定什幺制度,既然之前沒制度你就敢收錢,什幺性質你自己想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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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我說完,酒店主管出去打了幾個電話,回來再跟我說話時,語氣明顯軟了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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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,他就把“實習押金”如數退給了袁谷立,打架一事也沒再追究。倒是老袁執意要塞給酒店主管2000塊錢“買營養品”。等酒店主管走了,我問老袁為啥要這樣做,他說就算是“封口費”吧,“讓他別在外面亂說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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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袁主動要給錢,我也沒辦法,只能問他之后什幺打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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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袁又嘆氣,說袁谷立“學也上了,習也實了”,在外面打工既受人欺負,也不是個長法,他打算再從家里拿點錢出來,讓袁谷立在附近租個門面房,開個小飯店,自己干算了,“早上、中午煮個面,晚上賣個宵夜,成本沒多少,就算賠也賠不了多少錢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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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年底,老袁又來找我,說他看到一處不錯的門面房,是我轄區內某單位的公產,本來同意租給他了,但后來對方聽說是給袁谷立開店用,又拒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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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去了那家單位,負責后勤的王科長直言不諱地說,單位領導有交代,必須審核租客的情況,“不能把房子租給那些來路不明或者有劣跡的人”。我解釋說,袁谷立雖然是“兩勞釋放人員”,但平時行為還是不錯的,他爸給他租房真就是為了開個小吃店賺生活,沒有其他想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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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王科長還是一直擺手,最后大概被我說急了,義正言辭地來了句:“他租房你們派出所能出擔保嗎?能出擔保我馬上租給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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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急了,原本想發火,后來想想還是算了,只能擺擺手告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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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派出所我才知道,王科長之所以這樣,一方面是公家原因——領導確實讓他不要把門面房租給那些“撈偏門”的;另一方面,則是他自家的原因——門面房隔壁開著間網吧,老板是王科長的嫂子,她一聽說“搶劫犯”袁谷立要在隔壁的門面開店,連夜趕去了小叔子家,強烈反對小叔子把房子租給老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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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袁得知情況后也深表無奈,說兒子就想本本分分的謀個生計,怎幺這幺困難,現在連租個房子都被人歧視,“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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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勸他別把這事兒想得這幺極端:“我們這里畢竟是個小地方,圈子窄,人也單純,對判過刑的人接受度很低,這個你得理解,也得接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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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袁就不住地嘆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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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谷立在本地開店的設想最終沒能實現,最后,在武漢漢陽的一家美食城找到了工作。我去武漢辦事時見過他一面,他請我吃了頓飯,說是自己親手做的,算是之前對我幫助他的感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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聊起過往,袁谷立說,這些年自己真沒想到路會那幺難走。之前被判刑時,他以為自己只要改過自新,就可以被社會接納,沒想到后面努力想恢復正常生活,卻處處碰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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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說,這有外界因素,也給你自己長個教訓,畢竟,不是每個錯誤都能一句“對不起我錯了”就能彌補的。他連連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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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谷立問我楊曉云和鄭強在做什幺。我說楊曉云的母親病了,他辭去了深圳的工作回了家,想在本地找份工作,情況和你之前差不多;至于鄭強,他也跟之前沒啥太大變化,“你一定要離他遠點,不要和他再有瓜葛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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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谷立說自己早就跟鄭強斷了聯系,之前鄭強的確找過他,他沒搭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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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下警惕了起來,問鄭強找你干啥?袁谷立說也沒啥,就是讓他跟著去“跑業務”,但他拒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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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說你做得對,鄭強跑的斷不是什幺好“業務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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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過多久,鄭強主動來到派出所,上交了一份“特種行業申請表”給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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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了一眼營業地址,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——當初,那間王科長無論如何都不肯租給老袁的門面房,眼下竟租給了鄭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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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問鄭強要開什幺“特種行業”,他就指著申請表說“寄賣行”,我問他開寄賣行干啥?他就含糊其辭:“為了賺錢唄,還能干啥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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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忍不住爆了粗口,說你開寄賣行想干啥我能不知道?“在我這兒開寄賣行的有一個說一個,除了收贓就是放貸,沒有一家開過3年的,最后老板不是跑了就是被警察抓了,你想要哪個結局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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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強卻露出一臉無辜的神色,說自己按程序規定來申請開業,我為啥又要為難他呢?我萬般無奈給他蓋了章,警告他之后在我轄區開店老實一點,別讓我逮到尾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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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強前腳一走,我后腳便去了王科長那里。王科長一改上次那般假正經的樣子,推說自己并不知道鄭強的情況,稀里糊涂地把房子租了,現在也十分后悔。我說那你可以把房子收回來,不然萬一鄭強在你這兒租房子干一些違法亂紀的事情,派出所可沒法給你出“擔保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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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科長就說合同都簽了,現在毀約是要給鄭強“違約金”的。況且法律既沒有規定鄭強不能開寄賣行,也沒規定他不能把房子租給鄭強。“咱不能把兩勞釋放人員謀生的路斷了不是,那不是逼著他們‘重操舊業’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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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讓我十分惡心,便把之前老袁打算租房時他嫂子強烈反對的事情跟他挑明了,問他,這次是當年的同案犯鄭強來租了,你嫂子怎幺不反對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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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科長被我說得滿臉通紅,憋了半天,冒出一句:“鄭強這號人,咱都犯不上為了公家的事情跟他‘結仇’不是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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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聽他話中有話,問他是不是在租房子的事情上收到了鄭強的威脅,“如果是的話你跟我說,我現在就帶你回派出所取筆錄材料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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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科長又連連擺手,說“沒必要沒必要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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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后我才得知,得知鄭強要在自己隔壁開店時,王科長的嫂子又去找了小叔子,王科長最初也不同意。但不久后的一天,王科長家的玻璃半夜忽然被人敲了,他嫂子開的網吧大門上也被人潑了紅油漆,白天營業時,還平白無故地多了幾個小混子,坐在網吧里占著機器卻不上網。直到王科長同意把門面房租給鄭強之后,一切才恢復了正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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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始至終,王科長和他嫂子都沒報過警。我又去找了王科長的嫂子,說起之前網吧被人騷擾的事情,她也壓低了聲音說,“八成就是隔壁干的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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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堅持拉她去派出所報案,她卻像王科長一樣連連擺手,說自己就想安安穩穩開個網吧,“干啥去跟搶劫犯一般見識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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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無話可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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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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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底,我離開社區民警崗位,帶繼任社區民警去居委會交接工作,提到社區內兩勞釋放人員的教育管控問題,居委會治安干事和王科長又一次提起鄭強一伙的“惡劣行徑”,要求派出所加強管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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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起先沒有表態,繼任同事就問鄭強的寄賣行所用房產的歸屬,王科長磨嘰了半天,才說是自己單位的公產。同事說租期差不多到了,你把房子收回來就行。王科長卻跟同事說,“警察的辦法多,能不能你們想個辦法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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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事只能說回去商量一下,之后給他答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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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事又問我,跟鄭強同案的袁谷立和楊曉云情況怎幺樣,我說他倆都還好。王科長就插嘴說:“那為啥鄭強總是惹事?警察做事就應該因人而異,對特殊的人應該采取一些特殊的手段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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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點點頭,說:“沒錯,因人而異是對的,見人下菜就有問題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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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科長之后再也沒說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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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文中人物皆為化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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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輯:沈燕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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題圖:VC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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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深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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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責任編輯:吳瑤_NBJS505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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