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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國小民 | 我們老了,為什幺反而沒有婚戀自由了

2019-11-12 08:03| 發布者:烏衣門戶網| 查看:344| 評論:0|來自:大國小民

摘要:《大國小民》第1015期本文系網易“大國小民”欄目出品。聯系方式:[email protected]今年端午,我偶然路過蘇大爺的食雜店,發現那里聚集了一群獨身老人,儼然是一個隱秘的聯誼圣地。

《大國小民》第10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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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系網易“大國小民”欄目出品。聯系方式:[email protected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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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國小民 | 我們老了,為什幺反而沒有婚戀自由了 作者: 來源:大國小民
大國小民 | 我們老了,為什幺反而沒有婚戀自由了 作者: 來源:大國小民

今年端午,我偶然路過蘇大爺的食雜店,發現那里聚集了一群獨身老人,儼然是一個隱秘的聯誼圣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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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入了解后,經蘇大爺允許,我寫下此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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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大爺的食雜店距學校有一條街,生意并不景氣。雖說貨不好賣,卻聚集了許多同齡人在店里打牌聊天,蘇大爺也因此認識了不少朋友,時年63歲的下崗女工張虹就是其中之一。而她和李成功,正是蘇大爺撮合成的第一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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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虹63歲,性格大大咧咧,心腸很好,在食雜店里很受歡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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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久了,張虹的個人情況蘇大爺也一點點摸清楚了:40歲時丈夫因癌癥去世,留下她和兒子,張虹就靠著編制牙簽盒、絞樹苗、拔鵝毛這樣的零工,將兒子供完大學、結婚生子。之后,就專心在家帶孫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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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每提起自己4歲的小孫子,張虹干巴巴的臉上就會綻放出燦爛的笑容,眼睛都笑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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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夏末,張虹因為家里新買了房子要裝修,特意來找蘇大爺幫忙給介紹個裝修師傅。蘇大爺聯系了自己的好哥們、57歲的李成功,兩人在食雜店會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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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開始接觸,兩人性格就很合得來,裝修的條條款款也沒什幺沖突,加上蘇大爺做了中間人,李成功直接給出了最低價——比裝修公司的預算低了整整5000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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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虹回家和兒子商量的時候,蘇大爺從李成功的眼里咂摸出了一些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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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成功的前妻是個浪蕩女人,好打麻將,成天吃飯店,有錢就揮霍,在和李成功仍有合法的婚姻關系時,前后就和男人私奔過3次,都是在麻將桌上勾搭的牌友。前兩次私奔幾個月后就回家了,七八年前,她第3次出走,拿走了家里所有的錢,再也沒回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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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大爺拐著彎試探他:“她嘛,叫張虹,在我們這條街人緣很好,丈夫死了20多年,自己一人把孩子帶大,還沒嫁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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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開始見到張虹,李成功也只是覺得投緣而已,可得知張虹也獨身后,他心里的石頭有些松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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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過蘇大爺的牽線,以及李成功表現出來的足夠多的真摯和熱情,沒多久,李成功就和張虹非常親近了。只是始終有什幺東西在兩人中間隔著,這一隔就又是半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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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對困境,李成功只有一個想法——就是給張虹花錢——花最多的錢來表達自己的愛。可張虹卻拒絕了,她說,這樣不明不白地花男人錢,是一件非常沒有安全感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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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成功只好把殷勤又獻到張虹的孫子阿羽身上。李成功自己有一個女兒,已經成家多年,但夫家經濟條件不好,時而也需要李成功接濟,因此一直沒要孩子。阿羽似乎彌補了李成功心坎上缺失的一塊肉,他對阿羽的喜愛,也遠遠超出了“愛屋及烏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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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成功時不時就對蘇大爺感慨:“小孩子的東西真貴,一個玩具就好幾十,一雙鞋也要上百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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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大爺便耍笑著答:“你就買便宜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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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成功擺擺手,“那可不行,小孩兒不經造,我一身糙皮穿50塊錢的衣服就是高檔貨了,小孩兒穿個好的、吃個好的都不算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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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李成功的這一系列舉動,反而讓張虹愈發緊張起來。她不止一次向蘇大爺表達自己的擔憂:萬一兒子兒媳不支持不理解怎幺辦?況且,“我兒子哪能讓我走嘛,我一走這家就折了一條腿——阿羽誰帶著啊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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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次,張虹的兒媳來食雜店買東西,蘇大爺旁敲側擊打探她的口風:“我們打牌的時候開玩笑說,給你婆婆找個老伴,她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,連說不行,要照顧孫子。雖然是開玩笑的話,我還很羨慕你婆婆能帶孫子,我孫子長大后就沒小時候那幺黏人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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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虹的兒媳先是露出一副驚喜的神色,繼而又變成無奈:“我婆婆要是能找個老伴就最好了,可她一點心思都沒有。結婚前我媽聽我說起婆婆的事情,就再三囑咐我要孝順婆婆。實際上,讓她在家帶孩子也是無奈之舉,否則她總要偷著出去打工。蘇叔,你就幫我勸勸婆婆吧,她已經把大半人生花在兒子身上了,不能再花在孫子身上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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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虹兒媳的通情達理讓蘇大爺十分錯愕,打心里佩服起這個年輕后生來,轉而又有點難過——如果自己的兒子兒媳能像她一樣就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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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久,蘇大爺把張虹、李成功,以及張虹的兒子兒媳,還有李成功的女兒女婿都請到了食雜店。一家人聚在一起,坦言了各自的真實想法后,整件事竟出奇簡單地迎刃而解了——小輩們都支持兩位老人的感情,整個談話沒有摻雜一絲一毫面子上的不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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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多久,雙方兒女就連二老的婚禮計劃都談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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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大爺打心底里羨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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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古以來自己的刀都削不了自己的把。蘇大爺媒人做得風生水起,但自己的感情卻似乎一早就停在了泥沼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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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退回到食雜店開業的前一年,2016年,蘇大爺和子女之間的矛盾在醞釀許久后終于爆發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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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爸,你還要不要臉了!”大兒媳付敏擋住門口,把蘇大爺堵在臥室內,態度堅決地表明立場:“你都這幺大歲數了,還和老蔣太太扯什幺?你讓我們的臉放到哪里去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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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兒媳婦向來不愿得罪人,更何況是老公公,所以她只是輕輕捅了捅丈夫蘇小軍的肋骨,蘇小軍就在客廳里扯著嗓子喊:“你要是搬出去住就別回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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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媽在世癱瘓的時候不見你伺候,現在老蔣太太有病了,你死命地往前湊!老蔣太太她自己3個兒子,難道都死了?”付敏又嚷嚷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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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情尚未敗露前,蘇大爺就做好了心理準備,此刻的場面和他腦海中的多次預想重疊起來。他的聲音仍然平實,勉強做到面不改色:“我都這幺大歲數了,頂天還能活幾年?我已經想好了,你們誰也攔不住我。我現在就得意老蔣太太,今天非要搬過去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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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敏氣壞了,在客廳里來來回回地走,隨即放出狠話:“你可想好了,要和老蔣太太湊到一起,大事小情可別找我們。小二家我不知道,但我們家肯定不會再掏一分錢的!老蔣太太就剩腦袋露在土外、馬上進棺材的人了,人兒子以后訛上你,你自己處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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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場爭執讓時年67歲的蘇大爺身心俱疲,他哀婉地掃視了一圈包圍著他的5個人,沒人理解他,更沒人支持他,稍作遲疑后,他還是拎起裝著衣服的背包站了起來,在子孫氣憤而無奈的注視下靜靜地從他們面前穿過,擰動大門把手,邁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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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大爺和老蔣太太的偶遇仿佛是命運的刻意安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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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從2013年原配去世,蘇大爺就和小兒子一家住在一起。他身體很好,平時還能抽口煙、喝點酒,很不服老,只是精神上的孤獨卻讓蘇大爺始終覺得乏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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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,蘇大爺飯后照常出門遛彎,廣場上一個老太太的身影忽然像根釘子般刺進了他的眼睛里,“我一眼就認出她了,上次我們見面的時候還是40年前,沒想到還能遇見她。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,就覺得心情一下子開朗了,整個人都精神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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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蔣太太大名叫蔣秀,是蘇大爺的初戀。50年前,蘇大爺剛初中畢業,17歲的小伙子模樣帥氣俊朗,已經有不少姑娘暗戀他,但那時的他卻仍懵懵懂懂,直到認識了小學老師蔣秀。蔣秀比蘇大爺大5歲,交談中兩人彼此產生了好感,就這樣稀里糊涂地談了一場戀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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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候,蘇大爺剛剛參加工作,把自己的工資全都花在了蔣秀身上,兩個人常常一放假就去草甸子玩,或者騎車去遠一點的地方,“騎上百十公里,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,完全依靠和信任對方,仿佛是彼此的唯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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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段時間雖然短暫,但在蘇大爺的人生中分量很重。他本來計劃和蔣秀結婚,但蔣家人卻嫌棄蘇大爺是農村戶口,蘇大爺的母親也沒相中蔣秀,而是看中了鄰村的一個姑娘,也就是蘇大爺后來的原配妻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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蔣秀和蘇大爺又暗地聯系了兩個月,一個瘋狂的想法逐漸在二人心中形成——私奔。可在這個想法尚未堅定前,蔣秀就被家人強行安排去了廣東。之后的一段日子,蘇大爺每天都很低落,甚至一度有過輕生的念頭。直到時間將這一切抹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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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大爺怎幺也沒想到,自己此生還能再次見到蔣秀,兩人還恰好住在同一個小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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彼時,蔣秀也喪偶多年,自己患有嚴重的腎衰竭。這個年紀湊到一塊,都格外珍惜。得知對方單身時,舊愛就如潮水般洶涌而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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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知道咋回事,時代越發展,留給我們的空間就越少。之前醫生說,我如果保養得好還能活20年,我心想,可算了吧。人不自在,多活一天都是遭罪。但自從和蔣秀再遇后,我就感覺每天都舒坦,心里敞亮多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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搬進蔣秀家里那天,蘇大爺只拿了一包行李和一枝玫瑰。他剛進門,就把花插在礦泉水瓶里,擺在窗臺上,反復調整角度,又把干凈的屋子打掃了一遍。從那之后,打掃家務、做飯、照顧蔣秀,便成為了蘇大爺的日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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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感覺自己年輕了好幾十歲,和從前的感覺完全不同,以前就是混吃等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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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期間,蘇大爺再也沒回過小兒子家,只是有時會去見見孫子小巖。小巖剛初中畢業,對蘇大爺的做法也十分不滿,對蔣秀更是懷著敵意。在孫子身上碰過幾次灰后,蘇大爺也就很少見了,即便住在一個小區,但就像隔著千山萬水一樣。要是實在想念,便會去校門口,遠遠瞧一眼孫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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蔣秀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,兒子們幾乎只有過年才回來,女兒更是好幾年才回家一次。春末時,付敏把事情捅到了蔣秀子女耳邊,三個人急不可耐地往家趕,回來第一個要求就是要蘇大爺搬出去,然后就要蔣秀跟著他們去市里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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蔣秀堅決不肯,就在她和蘇大爺謀劃著請社區介入的那天夜里,卻突發疾病,住進了重癥監護室,蘇大爺也被兒媳接回家中。大概也是急火攻心,蔣秀的病情發展得很快,從進入醫院到去世,僅僅過了15個小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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蔣秀病逝的消息很快傳進了蘇大爺的耳朵里,幾個子女像是特意把這事第一時間告訴蘇大爺,企圖消除兩人之間的某種牽掛。那個瞬間,蘇大全身的活力似乎“嘩”地一下又失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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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新搬回小兒子家后,兒子兒媳和孫子小巖都表現出異常的開心,先前的芥蒂在某種程度上也直接消失了。可蘇大爺的心里卻留下了一個誰也不知道的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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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個月后,他便兌下一間食雜店,獨自搬了過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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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虹那對成了之后,小小的食雜店仿佛披上了一層隱性聯誼的外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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退休教師孔夕和學校后勤的郭守懷是一對戀人,每天都會約在食雜店碰面。兩人一直都沒有向任何親朋袒露過這段關系,如此看來,也是相當穩妥的處理方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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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大爺和兩人談過一次,孔夕對可能來自于兒子的反對并不太擔心,反而是害怕“影響名聲”,被人扣上“老不正經”的帽子——這對于一個為人師表一輩子的人來說,已是十分惡劣的標簽了;郭守懷反倒比較輕松,他一生都無子女,妻子早在十幾年前去世了,沒有什幺放不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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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的約會并沒引起兒子趙全的警覺,直到2018年春天的一個周末,趙全和妻子約好去濕地玩,想把兒子交給孔夕照顧,當趙全找到食雜店,卻看見孔夕身邊的郭守懷時,腦袋瞬間嗡嗡地響了起來——關于孔夕和郭守懷的事情,趙全聽說過不止一次,聯想到之前孔夕的幾次試探,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母親每天固定早晨7點出門、晚上5點歸家是怎幺一回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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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和兒子僵持的一個多月里,孔夕依舊堅持每天到食雜店,而且來得更早、回得更晚,從而表達出無比堅決的態度。見母親如此強硬,趙全便把矛頭和怒火全都指向了郭守懷,郭守懷不吭聲也不反駁,可只要孔夕來食雜店,他也從不缺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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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國小民 | 我們老了,為什幺反而沒有婚戀自由了 作者: 來源:大國小民

“我無兒無女,親友冷淡,一輩子都像是漂在水里的木頭,和孔夕在一起,我覺得自己終于落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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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此一番平實的袒露打動了孔夕,她終于決定公開了自己和郭守懷的關系。令她驚喜的是,之前的擔憂完全是多余的,她得到的全是大家的祝福,阻礙只有兒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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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全甚至威脅孔夕:“你要是這樣別想見孫子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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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夕就冷笑道:“我的孫子憑什幺不見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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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母子二人的關系不能一直這幺僵著,孔夕便委托蘇大爺幫忙勸勸趙全。那天,趙全和蘇大爺坐在小區的花壇邊,談了1個多小時,但效果不佳。趙全始終沒有顯露出一絲笑容,最后還冷冷地說:“他們都這幺大歲數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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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大爺沒好氣:“一不傻二不癱,歲數怎幺了?她生了你,你生了兒子,難道她就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了?你年輕的時候她左右你的想法,是為了讓你之后過得好,那你說說,你現在左右她的想法是為了什幺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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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完,蘇大爺就轉身離開了。在回食雜店的路上,他陷入深思,對自己莽撞的發言感到后悔——這會不會又加深了孔夕和趙全之間的矛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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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著老遠,蘇大爺就見到了涼亭下的孔夕和郭守懷。還沒說話,孔夕就迫不及待地告訴蘇大爺,5分鐘前趙全來了電話,大致意思是回心轉意,可以嘗試接觸一下。蘇大爺沒想到,自己那番置氣的話居然起到了如此關鍵的作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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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個滿面皺紋的老人情不自禁地熱淚盈眶,這場艱難的戰役終于有了一個美滿的結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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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這之后,蘇大爺的人生似乎有了新的支撐,這讓他枯燥乏味的生活逐漸生動起來。每天,蘇大爺都會把從牽線保媒中得到的精神活力,又毫無保留地灌注回牽線保媒的“事業”中去,從不覺得疲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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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天的時候,小小的食雜店屋里屋外都坐滿了人,最小50歲,最大71歲,老人們除了閑聊就是打打撲克,有時一大清早還沒開門,就有人叫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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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大爺樂此不疲地燒著一壺又一壺的開水,煮著一鍋又一鍋的酸梅汁。趕上節日,一群人還會自發帶來食材,在食雜店在門口支起鍋,包餃子煮餃子,有時干脆蒸上兩鍋饅頭、炒上幾道菜。那種熱鬧的氛圍一點不亞于年輕人的party,食雜店儼然成了另外一片自在的天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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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青年的時候為父母活著,中年的時候為家庭活著,到老了,我才為自己活著。我從沒想到自己60多歲了還有這樣的活法,這就是枯木回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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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蘇大爺最重要的工作之一,就是總要費盡波折,做通雙方子女的思想工作。幾次下來,蘇大爺已有了經驗,他已經可以游刃有余地應對各種反對的聲音,最后即便再堅決的子女,也都會平靜下來、仔細思慮自己父母的問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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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當人們相繼離開食雜店后,蘇大爺常常會坐在門口的石凳上,想起曾經的自己,“那時候我會不會太強硬了,既傷了孩子的心,也把我們弄得被動。我當時要能穩一點,慢慢來,最后未必是這個結局。她(蔣秀)也是一股急火才發病啊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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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候的蘇大爺仿佛又失去了白天的活力,兩只眼睛也不再熠熠發亮,滿面都掛著倦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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凡事都有例外,并不是蘇大爺的每次勸說都會成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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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大爺的鄰居、62歲的水利局退休職工程方連,在住院期間認識了61歲的鞏鳳。某一個晚上,鞏鳳犯心臟病,由于程方連之前的老伴就是死于心肌梗塞,他見狀立刻把速效救心丸塞進鞏鳳嘴里,并叫來值班醫生。事后,鞏鳳便說是程方連救了她一條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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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院前,鞏鳳還要來程方連的住址和聯系方式,隔三差五地買菜到程方連家里做飯、收拾衛生以示感謝,也很快就融入了食雜店常駐的圈子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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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大爺問過鞏鳳的意思,她說程方連是好人,如果能湊到一起是件好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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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大爺又問程方連的意思,程方連顯得十分害羞,說鞏鳳人好,卻又不肯承認對鞏鳳的感情。那時候,連程方連的兒子兒媳也都對蘇大爺表過態,支持兩位老人在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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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6月里,鞏鳳一連幾天都沒露面,程方連在門口、屋里來回轉悠,急得不像樣。蘇大爺特意嚇唬他:“我聽說鞏鳳被侄女接走相親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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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方連一下子從椅子上跳起來:“啊!我怎幺不知道……我就要娶她,她相什幺親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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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大爺就笑了:“唬你的,不唬你你就一直兜著。人家一個女同志,你還想人咋主動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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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方連急忙準備好五金和禮金,委托蘇大爺兩天后就去鞏鳳家里說親。可沒想到的是,這次鞏鳳居然不同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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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大爺見到鞏鳳時,鞏鳳沒說兩句竟嚎啕大哭起來:“蘇大哥,程大哥是好人,可我不能去了——我女兒不讓啊,她說我要是和程大哥結婚,就不讓我見外孫子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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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大爺拍胸脯保證:“你就安心等結婚,程大哥的兒媳婦都已經在外面把被子定好了,人還說你們要是結婚,下個月就辦酒席。你放心,你女兒那邊我幫你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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鞏鳳的女兒在市里工作,平時工作忙,但很孝順,時常給鞏鳳買些米面衣物零食。蘇大爺和她通過3次電話,前期都很順利,說話禮貌,邏輯清晰,可一談到鞏鳳和程方連的事情,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,態度異常堅決。最后一次甚至還直接掛了電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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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所有人都急得團團轉時,事情總算出現了轉機。就在婚期將至的前一個星期,鞏鳳讀高三的外孫子突然給蘇大爺打電話,說經過自己極力的勸說,他媽媽已經同意了外婆和程方連的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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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大爺覺得,這比自己說成了還讓人開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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漸漸的,蘇大爺發現了一個問題:“他們碰見喜歡的合適的,就主動聊天,聊得好的,沒多久兩個人就在我這個食雜店里成雙結對。來食雜店的人都知道他們的關系,可出了這個門,就又像普通朋友一樣,有的甚至連話也不說一句。只有進了食雜店,才又湊到一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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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的人還不在少數,蘇大爺總結了幾個大致的原因:“有覺得丟人的,有不想給子女添麻煩的,有覺得歲數大不想再婚的,還有的干脆沒想過結婚。覺得這樣(平時聊聊天),既補上了心靈的空虛,也不用和子女吵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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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接讓這個問題暴露的人是許江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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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7歲的許江河在老伴病逝后,跟著大兒子到縣城生活。人生地不熟,兒子兒媳早出晚歸,成天悶在樓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。子女經濟條件好,不需要他補貼,平常他基本沒有什幺花銷。來食雜店之前,他唯一的樂趣就是上街和環衛工人聊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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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江河是慕名來到食雜店的,也想為自己尋找一個“精神伴侶”,結婚這件事卻從來沒考慮過——如此想法的確有些駭人,然而許江河卻借著能說會道、出手大方,在食雜店里很有女人緣,經常有老太太因為他吵嘴拌嘴,有的還幾乎成了敵對關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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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多久,許江河就和一個老太太出雙入對了。只不過,這種不確定的交往關系很快就因為許江河的花心走到了盡頭。緊接著,許江河就和一個名叫馮桂華的56歲下崗職工好上了,然而這個關系也只維持了3個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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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食雜店搞臭了名聲后,許江河仍舊沒有就此停下,他又去多個小區的社區活動室報了數個興趣班,秧歌隊、廣場舞、健身操,都能看見他的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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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半年過去了,許江河大概是終于遇見了真心喜歡的人,動了結婚的心思。他又回到食雜店,找到蘇大爺,想請他作為中間人和雙方子女好好談談。可到了約定見面的日期,許江河并沒有出現,蘇大爺也憤憤離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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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后來的一天,蘇大爺去縣醫院檢查身體,才再次看見了許江河——他坐在傳染病區內,整個人瘦了一圈,雙眼凹陷,目光顯得有些呆滯——許江河剛被檢查出患有艾滋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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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跟蘇大爺抱怨:“那真不是人待的地方,整個傳染病大樓都是隔離的,一棟樓都沒幾個人,想治病的都去大城市了,留在這兒的都是等死的。我特別想見孫子,可我兒子不讓,說怕傳染給孫子,我只好每天在手機上看看他發的視頻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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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江河整個人都蔫了,說起自己的事,不斷地嘆氣:“那天成瑛的兒女找到我兒子家,大吵大鬧,都打一塊了。成瑛讓她外孫子叫到湖南去了,我本來要去找她,可我兒子死活不干,說我要是去了,這輩子也別想見孫子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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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江河最疼孫子,自然受不了兒子的威脅,和成瑛結婚的事只能罷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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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成瑛走了,再次被激發起來的生理和心理需求,像是一團火焰燃燒著許江河。這一次,他沒有選擇重新找個伴侶,而是去了明碼標價的場所,一次50到70元的低消,以及不摻雜任何感情的金錢交易,在許江河看來,就是“既解決了需求,又保全了對成瑛的精神忠誠,同時還是對兒子的挑釁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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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種放浪的生活方式一直持續到他連續感冒一個月,吃藥輸液都沒有效果,全身檢查后,才發現竟然是艾滋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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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江河始終難以相信,這些年,他想過自己也許會得癌癥,或者老年癡呆,但從沒想過會得這個病。而許江河的兒子,更是難以理解,“性需求”和“老年人”這兩個詞之間的關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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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許江河來說,余生都要住在傳染病區、靠國家免費發放的藥物進行控制了。他唯一期盼的,就是病魔直到他自然死亡都不會徹底爆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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尾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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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寫完后,我再次去見了蘇大爺,談起許江河時,蘇大爺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過年那天,我去醫院看他,正碰上他兒子給他送餃子,他把餃子倒進垃圾桶,氣得他兒子指著鼻子,直罵他‘老不正經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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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雜店仍開著,收支兩抵,蘇大爺身體硬朗,時而還喝一點酒。只是心氣兒漸弱,主動牽線漸漸也做得少了,雙方情投意合找到他,他也會出面找雙方子女交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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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年,蘇大爺的想法似乎也有了些許變化。曾經鼓勵老年人追求生活豐富、不為子女而活的他,開始倡導家庭美滿。他更希望,兩個老人的結合,能讓兩家合成幸福的一大家,而不是一地雞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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兜兜轉轉,他那顆曾遠離子女的心,也重新撲了回來。大兒子離婚,小兒子欠債,照顧好自己、吃喝不生病,是他能替兒子盡心做好的唯一的事情。而父親的安康,也是兩個身處多舛時運中的兒子最欣慰的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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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輯:任羽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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題圖:VC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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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玉藻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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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責任編輯:李敘瑾_NBJS956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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